我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承鸿,忽然就想起了十五岁那年。
谢家满门忠烈,尽数战死于北境。
消息传来时,我不信,疯了一样冲向那片尸山血海。
那个曾站在桃花树下,许诺要为我赢回一整支凤钗的少年将军,怎么会死?
我在那片混杂着血与泥的战场上翻找了三天三夜。
指甲翻卷,血肉模糊,浑身被尸臭浸透。
终于,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下,我找到了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谢承鸿
我拼尽全力把他从尸体堆里刨出来,背在身上。
可就在快要走出那片修罗场时,山体塌方,巨石滚落。
我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下。
再醒来时,我断了腿,他丢了魂。
大雪封山,我们在城郊的破庙里相依为命。
当年那个眼中藏着日月星辰,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因全家战死,患上了失心疯。
时而清醒,时而癫狂。
夜里,他总会被噩梦惊醒,大喊着爹、大哥。
我拖着一双断腿,夜夜抱着他,任由他抓伤我的手臂,撞得我浑身青紫。
“承鸿,别怕,我在。”
“我在,家就在。”
如今,他清醒了,却比疯了时更让我绝望。
我不想让他这样下去。
晚上,他将我抱到床上,端来一碗安神汤:
“疏影,白日你受惊了,你放心,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。“
“快趁热喝……”
“滚!”我抬手将药碗狠狠打翻,滚烫的药汁溅在他手背上,瞬间红了一大片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如今是个废人,离了你,就活不了了?”
“疏影,我只当你在说气话……”他红着眼眶哄我,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碗片。
我指着他的鼻子,恶狠狠地说道:
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,哪里还有半点谢家少将的影子?”
“你就是个没骨头的废物!”
“谢家的列祖列宗若是在天有灵,都会被你气得从坟里爬出来!”
谢承鸿收拾碎片的手顿住了,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凶狠。
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怒吼:
“我是废物?沈疏影,你搞清楚!”
“你们沈家被流放后,要不是我,你还能呆在这里?”
“除了我这条烂命,现在还有谁愿意伺候你这个夜里还会失禁的残废?”
听见这话,我抿嘴失笑,却默默地流泪。
即便做好了心理预期,可听到这话心口依旧疼痛万分。
看到我流泪,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,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。
他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发疯般地扇自己耳光。
“对不起……疏影对不起!”
“我是狗!我在乱吠!你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“我该死!我真该死!”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如刀割。
他竟已卑微至此。
我明白,若我不证明自己能独立,他永远走不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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