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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（第1页）
那天晚上，妈妈做了梦。
梦里，她回到了我六岁那年。医生刚走，她眼睛红红地走出来，看见我坐在走廊长椅上，晃着小腿。
“妈妈！”我跑过来，仰着头，“医生说什么？”
她蹲下身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口。
梦里，她没有叹气，没有转身离开。她抱住我，很紧很紧。
“医生说，清清是特别的孩子。”她在梦里说，“特别的孩子需要更多的爱。”
我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那妈妈会多爱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她哭着说，“妈妈会一直爱你。”
然后梦醒了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她坐起身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君元。”她轻声叫醒爸爸，“我梦到清清了。”
爸爸也醒了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问我，会不会多爱他。”妈妈哽咽，“我说会。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也是。我梦到他小时候，我教他弹琴。他学得很慢，但我没有不耐烦。我一直教，他就一直笑。”
他们相视一眼，都明白了。
清清在托梦。
他在用他的方式，告诉他们：他不怪他们。
可是越是这样，他们就越疼。
疼得喘不过气。
葬礼很简单。
来的人不多，大多是亲戚和邻居。他们窃窃私语，眼神复杂。
“听说是因为压力太大”
“沈芸那么要强，生出这样的孩子，也是可怜。”
“领养的那个倒是争气，保送清大呢。”
妈妈穿着黑衣服，面无表情地听着。爸爸站在她身边，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远蓝捧着我的骨灰盒，走得很慢。
墓地选在一个安静的小山坡上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和树。妈妈说，清清喜欢看风景。
下葬的时候，天突然下起了小雨。
细密的雨丝像眼泪，轻轻落在地上。
妈妈蹲下身，把那只玩具熊放在墓碑前。爸爸放了一本新的图画书，封面是彩虹。
远蓝放了一个新的、完整的金属拼装模型，盒子上也印着城堡。
“哥哥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下次去迪士尼，我替你多看一会儿烟花。”
葬礼结束后，家里彻底空了。
妈妈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。她说，她想休息一段时间。
爸爸推掉了所有的演出邀约，每天坐在钢琴前，却不再弹琴。
远蓝也没有去国外。他说，他想留在国内读书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家里安静得可怕。
每个人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提起那个名字，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。
妈妈开始整理我所有的画和日记。她把它们一张张扫描，打印，装订成册。
有一天，她发现了一幅很特别的画。
画上是四个人，手拉手站在彩虹下。但其中一个人的手是虚线画的，很轻很轻。
旁边写着：“我牵不到，但你们牵紧。”
妈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，然后突然站起身。
“君元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去旅行吧。”
爸爸抬头：“旅行？”
“嗯。”妈妈点头，“带着清清的画。他没看过的风景，我们替他看。”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远蓝听到后，也说要去。
“你的学业呢？”妈妈问。
“可以请假。”远蓝说，“哥哥一定希望我们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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