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修士一走,人群嗡地一下全围了上来。目光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林三沾着灰土的工装外套上。羡慕的,好奇的,探究的,还有几道藏在暗处、明显不怀好意的。
“小哥,厉害啊!吴老爷子的宝贝扇子你都给拾掇好了!”一个獐头鼠目的干瘦汉子挤到最前面,脸上堆着夸张的笑,“你这手艺,跟谁学的?祖传的?”
“兄弟,我这有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,灵气是有点不畅,你给瞧瞧?价钱好说!”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一把锈迹斑斑、还沾着泥的鬼头刀往前递。
“小师傅,我这玉佩……”
“大师,看看我这簪子……”
七嘴八舌,吵得人脑仁疼。空气里劣质线香、汗臭和不知名妖兽材料腥臊气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林三没接话,只是把地上的粗麻布一卷,连同吴修士留下的那块中品水灵石和固本培元丹,一股脑塞进帆布工具包最底层。那块黑色“吴”字令牌,他犹豫了一下,用块干净的软布包了,贴身收在内袋里。动作不紧不慢,甚至有些刻意的粗疏,和刚才修理玉扇时那精密如手术的操作判若两人。
“让让,让让,收工了。”他拨开伸到面前的鬼头刀和几件看不出本来面目的“古物”,声音平平,带着点工地里喊话的沙哑。
王胖子倒是挺起胸膛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,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帮林三开道:“都散开散开!我兄弟累了!有啥事改天再说!”
挤出人群,离开黑水坊市那片嘈杂浑浊的地带,江风一吹,带着水腥气,反倒清新些。王胖子跟在旁边,嘴就没停过。
“三儿,你真是……深藏不露啊!那云隐阁的牌子,了不得!以后咱还用看包工头那孙子的脸色?呸!他那破惊雷木剑,以后求着修,也得看爷们心情!”
林三没应声,只是脚步加快了些。他脑子里转的不是云隐阁,也不是包工头。是刚才修复玉扇时,指尖感受到的那些微灵路纹理的走向,是烧毁的“压敏灵阻”碎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特征,是旁路搭接时,那一点点“软金沙”和“赤火铜”融合瞬间的微妙反应。还有,吴修士临走前,那深不见底的一瞥。
那不是看一个有用匠人的眼神,更像是……发现了一种新工具,或者,一种新奇的、待评估的“现象”。
“胖子,”林三忽然开口,打断了王胖子的喋喋不休,“这几天,下了工别乱跑。尤其别一个人去坊市。”
王胖子一愣:“咋了?咱现在有靠山了,还怕啥?”
“靠山?”林三扯了扯嘴角,没什么笑意,“靠山是人家给的,也能收回去。今天看见的人太多,眼红的更多。令牌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在别人摸清底细之前,安生点。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,看着林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闷闷“哦”了一声。
回到工地那片低矮杂乱的活动板房区,天色已经擦黑。工棚里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几个早回来的工友正就着咸菜啃冷馒头,看到林三和王胖子进来,眼神都有些闪烁,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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