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的一个冬天,大雪纷飞。
林淑芬在疗养院的长椅上,安静地停止了呼吸。
被发现时,她的身体已经冰冷,积雪落满肩头。
她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泛黄,上面是二十三岁的我,穿着那条红裙,站在领奖台上笑着。
那是她最骄傲的时刻,也是我们母女缘分尽毁的开始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产生了幻觉。
我飘在她面前,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,迸发出回光返照的光彩。
她看见了我。
不是那个满脸病容的鬼魂,而是那个穿着红裙子的我。
穿过风雪,微笑着向她走来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泪水汹涌而下。
这一次,她是清醒的。
她知道自己快死了,知道我是来接她的,或者,是来审判她的。
“囡囡……我的囡囡…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在寒风里,充满乞求。
“妈给你留了糖醋排骨……热在锅里……”
“妈还给你留了金镯子……你别生妈的气了……”
“妈错了……妈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你原谅妈妈,好不好?跟妈回家吧……”
幻象中的红裙女孩走到她面前,脸上的笑容温柔。
就在林淑芬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,那件红裙突然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身破旧的保姆服。
她年轻的脸庞变得蜡黄、瘦削,光秃的头皮上满是伤疤,嘴角带着血迹,手背上有烫伤的疤痕。
是那个被她打骂、羞辱、亲手逼死的——真实的我。
我的灵魂,以我死去时的模样,悬浮在她面前。
我的眼神空洞,没有爱,也没有恨,只有冷漠。
我看着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,看着她眼底的希冀。
我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妈,我不疼了。”
“但我,也不要你了。”
随着这句话,她眼里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那只伸向我的手,无力地垂落。
在无尽的悔恨和被全世界最爱的人抛弃的绝望中,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她的爱,永远锁在了二十三岁那年的春天。
而她,也亲手杀死了那个,在无数苦难日夜里,拼尽全力爱着她的,唯一的人。
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,茫然地看着我,想要靠近。
我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我转身,朝着远处那道白光飘去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雪停了,阳光洒在大地上,白茫茫一片,真干净。
我的灵魂,在冬日的阳光里,彻底消散,归于虚无。
(全文完)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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